如何給出感情

學習樂器就是學音樂、學聲音,而不是麻木地解決音符,或是像唸報紙似的去唸音符,不帶想像、沒有感情,全是無關自己痛癢的聲音,不見任何的處理,聽不到任何的情緒,味如嚼蠟。
學習怎麼給感情之前,先學習去感受情緒。
觀看演奏會影片時,學著抽離畫面、只聽聲音,然後再抽離聲音、只看畫面。先不必抱著學習心態,而是批判態度,去審視聲音與畫面有無緊密結合?音樂情緒若與演奏動作一致,產生出來的協調感才是我們要學習的。
假如聲音是宛若游絲、細膩上拉的高音,這必不是出自於氣角往下切,下巴下壓的肌肉緊度所吹出來的。學樂器不能只是侷限在背念肌肉怎麼使用,而無暇顧及音樂的韻。
假以時日,境界提升後,你應可練到觀察出演奏者的氣角所產生的方向線,是一致性產生出的輕鬆感讓你舒服?還是氣角亂射,亂槍打鳥,讓你煩躁?
找一首曾經因感動而掉淚的樂曲,揣摩如何建構線條,佈勻抖音,鋪陳音量的對比和堆疊,更重要的是濃淡深淺的情緒對不對?能吹到自己飆淚,引導自己最深層的感情。
再觀察別人的感情線。聽聽大師們的處理。
要學習大師的音樂觀,不一定要和他上課,前面第一章曾提及,觀察大師的大小動作,揣摩心境,在音樂細節上若有改變,他用甚麼動作做為支撐或轉介,由外而內,不斷深入他的意念,自然愈來愈靠近他的思考軌跡。
然而,大師境界應是自己的,而不是模仿他人的。你有你的長笛,以及適合它的吹法,用他人的吹法硬施行於你的笛子,不協調感可能又產生了。重點是你了解大師後,是不是也能建構出適合自己的道路?
再其次,音樂是有陰陽的。正呼吸是陽、逆呼吸是陰。大調是陽、小調是陰。樂句高潮點是陽、沉靜點是陰。這不只是對比,而是意境。而對比也是要找出對的意念,音色明亮(bright)的對比,是幽靜(mellow),但不要往暗(dark)去想,因為這樣就悶掉了,吹暗了。
講音樂線條時,中國書法是很好的image聯想,尤其是行書、草書的藝術。寫行書或草書時,除了主結構線條,速度有快有慢,也會有分岔線條,猶如爆發音,富含powerful,絕不能像小學生學寫楷書,中規中矩,走規矩不走意念。

音樂有表情,人要不要有表情?想想有些歌唱家唱高音時的抬頭紋,這是高音區運用肌肉後的證明。吹笛是可以有表情的,但要注意甚麼是合理的?甚麼是合乎劇情需要的表情?哪裡是情緒的張力點?大聲要想聲音的寬度,強化口腔內氣的回溯寬度,小聲則不能想small,要想soft。聲音的張力,也不是只有在大聲,真正的功力是在小聲,那種窒息感,情緒的緊點,令聽者擒淚屏息,是最佳的藝術表現。
要訓練音樂表情,可以體認到一點,那就是,你真的做過那種情緒後,誰是吹假的,立可分辨。哭時能說話,哭時也能吹笛。找一個曾經最感動的音樂片段,照顧好哭的情緒,做好演員的工作,真哭真吹,然後記憶這情緒。這是訓練真情流露,但很多吹笛者,是連偽裝情緒的自我要求都沒有的。
大部分的人都在求美,真的美嗎?所謂真、善、美,你必須先做到真、善,然後才能求美。因為聲音不會騙人,再怎樣的偽裝,都會露餡。內心的想法,極易在聲音中顯露出來。訓練自己be real,為人處事直截了當,不拐彎扭捏,造成能量耗損。其實,拿掉語言,人的眼神、小動作皆在散發意念,所以,保持單純意念是很重要的。
再者,音色絕不能被節拍綁死,並不是說要故意去算不穩定的拍子,而是在處理音樂時,要正視情緒的需求,而情緒有時不能走死拍子。很多人會把死拍子當做專業要求,認為是控制得宜,但是,檢驗標準在於,只要它對音樂情緒有所扼殺,就是已走入死拍子的胡同。
要學習情緒用語,passion是甚麼?sensation是甚麼?sentiment是甚麼?sympathetic是甚麼?任何細膩的情感驅動,就是內在情感的安放經驗。你要問問自己,放置在內心的位置是怎樣的狀態?吹時要怎麼和曲子做連結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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